俄罗斯国内的强硬派，最近把火力集中到了埃尔多安身上。部分支持战争的俄军事博主甚至放话，等俄军解决乌克兰问题之后，俄罗斯迟早还要同土耳其较量一场，有人直接喊出了“解放君士坦丁堡”，要把今天的伊斯坦布尔重新变成他们口中的“沙皇格勒”。
埃尔多安
这当然不是克里姆林宫的战争宣言，却能看出俄罗斯民族主义者对土耳其积攒了多少怒气。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，埃尔多安一边同普京称兄道弟，一边又在俄罗斯最在意的问题上公开拆台。
导火索来自近期埃尔多安在联合国大会上的讲话。他表示，土耳其希望俄乌战争尽快结束，同时强调和平必须维护乌克兰的主权和领土完整。
按照这一立场，土耳其不会承认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，也不会承认顿涅茨克、卢甘斯克等地区属于俄罗斯。莫斯科打了这么多年，埃尔多安却在联大讲台上重申乌克兰边界，俄方强硬派自然认为土耳其是在给俄罗斯的战争目标泼冷水。
埃尔多安还要求改革联合国安理会，取消常任理事国的否决特权。而众所周，俄罗斯正是依靠常任理事国席位和一票否决权，在全球重大事务中保持影响。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随后回应，俄罗斯支持扩大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范围，但常任理事国制度和否决权必须保留。
埃尔多安为泽连斯基撑伞
埃尔多安一次联大发言，同时否定俄罗斯对乌克兰领土的主张，又要求动俄罗斯在联合国的看家本钱，难怪俄国内的主战派火气这么大。何况在他们眼中，土耳其这些年从俄罗斯手中拿到的好处一点也不少。
2019年，土耳其顶着美国制裁买下俄制S-400，随后又同俄罗斯推进“土耳其溪”天然气管道和阿库尤核电站。俄乌冲突爆发后，安卡拉没有跟随欧美制裁俄罗斯。普京本月初还称土耳其是俄罗斯的“特殊伙伴”，埃尔多安也说两国关系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。
可埃尔多安从来没有把土耳其绑在俄罗斯一边。他拒绝承认克里米亚属于俄罗斯，向乌克兰提供过TB2无人机、装甲车辆，还为乌克兰海军建造轻型护卫舰。土耳其依照《蒙特勒公约》限制军舰通过海峡，也让俄罗斯难以从其他舰队增援黑海舰队。
如今安卡拉又准备处理手里的S-400，希望换取美国解除制裁并重新打开F-35的大门。特朗普今年访问土耳其期间，已经表示愿意推动取消制裁，并考虑出售F-35。当年S-400交易一度被俄方视为撕裂美土关系的成果，现在埃尔多安准备把这根刺拔掉，俄土军事合作的政治价值也会大打折扣。
土耳其扼守黑海要道
土耳其敢对俄罗斯强硬，手中确实握着筹码。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控制着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出口，俄罗斯黑海舰队、粮食出口和南部海上通道都绕不开土耳其。俄气输往欧洲南部的重要线路同样经过土耳其。莫斯科若同安卡拉彻底翻脸，能源收入和黑海部署都会受到影响。
叙利亚的力量变化更加刺痛俄罗斯。阿萨德政权倒台后，安卡拉在当地的影响明显上升。俄罗斯仍在努力保住军事基地，却失去了阿萨德政权这个重要支点。土耳其掌握了更多主动权，埃尔多安同普京讨价还价时，底气比几年前更足。
实际上，俄罗斯的强硬派一直对土耳其保持高度警惕，当年沙俄与奥斯曼帝国为了黑海、巴尔干和高加索多次交战。今天两国仍在叙利亚、利比亚和南高加索支持不同阵营。2015年，土耳其F-16击落俄军苏-24战机，两国关系一度逼近失控，但在普京与埃尔多安的沟通下，两国一直把冲突控制在双方能够承受的范围内。
今天的情况比2015年更加复杂。俄罗斯仍被乌克兰战场牵制，西部和南部兵力消耗巨大，再向黑海南岸开辟一条战线，军事和经济压力都会急剧增加。
埃尔多安和普京
土耳其拥有北约第二大规模的军队，空军、海军、无人机和导弹工业都具备相当实力。攻击土耳其本土还可能把北约卷进来。至于“夺取伊斯坦布尔”，更多是俄民族主义者发泄不满的口号，俄罗斯眼下没有执行这种计划的本钱。
但俄罗斯强硬派的威胁依然不能等闲视之，他们在国内的影响力不可小觑，此次隔空警告埃尔多安，也是在向克里姆林宫表达不满：土耳其从俄罗斯获得能源和经贸利益，却不断抬高要价，在乌克兰、叙利亚和联合国问题上也不肯照顾莫斯科的面子。
克里姆林宫暂时不会同安卡拉翻脸。阿库尤核电站的四台机组全部投入运行后，预计能够满足土耳其约一成的用电需求，两国还在讨论新的核电项目。土耳其每年从俄罗斯进口大量能源，俄罗斯也需要土耳其充当连接欧洲和中东的经贸通道。双方嘴上可以强硬，能源管道、核电工程和黑海航运却不能轻易停下来。
尽管两国都互相方便，但短期内俄土却不会翻脸，普京和埃尔多安公开强调合作，双方力量则在黑海、叙利亚和南高加索不断试探。“俄土或有一战”这话虽然有些早，却点破了两国关系中长期存在的敌意。一旦利益交换无法继续，领土争端、宗教情绪和地缘对抗都会重新冒出来。
俄罗斯阅兵
埃尔多安很清楚俄罗斯目前离不开土耳其，因此敢在联合国和乌克兰问题上说重话，也敢拿S-400同美国谈条件。俄罗斯现在选择忍耐，不代表会把这些事情一笔勾销。
下一次俄土危机未必从伊斯坦布尔开始，更可能先在叙利亚、黑海或南高加索擦枪走火。届时双方领导人能否再次踩住刹车，将决定强硬派今天喊出的狠话，会不会在未来变成真枪实弹。
文 | 恩炯 国际法专业硕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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